换了联通的号码，一路安静，再没有收到欢迎您来到某某（城市名）的短信。

到渭南那天，东莞联通给我发了一个渭南的天气预报。最高３７度。

搭了一个的士，出城之后，一路都是上坡路。的士没有开空调，空调的出风口沾满灰尘。也许是坏了，也许是从来没有开过。在一个西部小城，我不会奢求什么。

司机很热情，车窗开着。汽车在渭蓝（渭南－蓝田）公路上狂奔。公路不宽，双向两车道。但是有收费站。据说我走的这段是未来的环关中路。滚滚热浪从我右侧的车窗袭来，劈头盖脸。让我这个在广东生活数年的人很不适应。广东的热和西北的热，是两种概念。

路中间的中线也不是在城市中常见的双黄线，一条白线，在某些区段已经模糊不清。有老人在蹲在白线上，手里拿着簸箕簸小麦。黄灰如土。专心，粮食是他眼中的惟一，根本不去顾忌来往的车辆。当然，路上的车并不多。公交车都是只有四五排座但是塞进二三十人的小巴。

为什么会觉得陌生。我也在问自己。

这条公路曾经在我的梦想和期望中奔腾了好多年，不过奔腾的方向和此刻我的前进方向正好相反。虽然我此刻的方向，一直走下去，过了蓝田，最终可以到西安。

我的梦想只能是那么大，只有那么远。

秦岭看起来还是那么青，混合着蓝和黑的青。

窟窿庙那个山头之前有个树，但是现在已经被挖开一个口子。突兀。为什么会这样，这个偏僻的小山村，突然也有了推土机的轰隆声。环关中路从这里开始和渭蓝公路分道扬镳。也许这里也会像几年前的沋河岸边一样，当西安到南京的铁路经过时候，发廊和小姐一起来了，小饭店和铁路工人一起来了……铁路修通后，那里只有一个小站，据说给慢车或者货车加水。一夜之间，该走的都走了。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回忆。

窟窿庙会这样么，这个村子其实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庙湾。

４０分钟之后，到达了黄泥横陈的熟悉的街道。我曾经在那里买过两毛钱的瓜子，在某个放学时间，在台球桌旁看人打球。那条街曾经发生过两个家族近百人的深夜械斗，第二天血水都被污泥淹没，平静的街道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曾经进过几次监狱的人还住在街道中段，生活方式依然没有变化：靠着帮人讨债过活。那个脸色漆黑体壮如牛的青年意外的染病去世。他曾经和人一起去大兴安岭贩卖木材。生意失败后，因合作伙伴不愿意一起承担债务，他曾经持着砍刀把伙伴砍了１６刀。他曾经说，他不要钱了，让拍档把这些钱送给医院吧。他曾经提着血淋淋的砍刀说，这次算是还给他三万，还欠十几万。不知道他的钱讨完没有？

街道上依然是那些买粽子的，冰凉的蜂蜜粽子，其实是用白糖熬的糖稀。那些卖面皮的，只有一家还是老面孔，但生意依然红火。

那些小卖部还在营业的已经不多了。原来放映过封神榜的黑白电视当然不存在了。

和我年龄差不多的青年，甚至有许多看上去比我小很多的孩子，骑着摩托车从街上的泥水中颠簸而过，泥水飞溅。

街上居然还有招工公告，歪歪扭扭地用毛笔写在红纸上，到东莞，包进厂，包火车票，每人缴纳１０００元。

的士司机小心地开着车，我们的方向向东。我的头很疼，晕。右手手臂皮肤发红，居然是被晒伤。

３７摄氏度。我的体温也是如此，但是额头很烫。由此推断，我的心口也很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