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主义的运作机制
民族主义是一种基于血缘的本能,但它在一般情况下并不显著,而是作为潜能隐藏的。爆发需要诱因,用社会心理学的术语来说,它需要唤醒。民族主义被唤醒之时,就是当本民族边界与其他民族边界冲突之时。民族边界是一道民族自我认同的界线,这道界线包括共同的血缘、价值观、生活方式、情感、生存空间、应得利益等等价值性和情感性资源,民族主义就是这道界线的守护者。
民族边界的冲突、这又分为两种情况,一种主动挑起的边界冲突,它发生于民族自信心高度膨胀之时,处于亢进状态下,一个民族不自觉地拓展了自己的群体边界,从而侵犯到其它民族的群体边界,引起冲突,唤醒了民族主义意识。一种是被动地防卫边界,其他民族侵犯了自身的群体边界,因此激起了汤因比所说的挑战——应战模式,被迫防守边界。
一般而言,一个民族的经济与社会发展情况,常常会在相互比较中增强优越感,从而刺激民族自信心的高涨。但经济繁荣与社会进步并非是民族自信心的完全充分必要条件,不发达的经济和社会发展状况,同样可以产生过度的民族自信心。社会心理学中有一种解释叫做自我服务效能,社会中的人总是容易高估自己,一些民族的文化会强化这种自我服务效能,使自信心高涨,一些民族的文化崇拜英雄,信奉主动进攻的战略,这样使民族自信心更加容易溢出正常的边界。
民族主义情绪一旦被唤醒,就会奔腾式自我再生产。当民族边界被清晰意识到时,民族主义就会调动自我防卫的心理机制,信任基础被严重削弱,对外部环境的变化会充分敏感。倘若民族之间缺乏充分的信息沟通,外民族的一些行为常常被错误地理解为挑衅和敌意,防卫心理人导致出现一些应战行为,这一应战行为又会唤醒外民族的防卫心理,不信任情绪更加浓厚。民族之间形成了一种“镜面效应”,双方都一样从错误视角去理解对方行为,导致冲突一步步升级,民族争斗开始急剧地动员民族共同体,积累冲突能量。
冲突能量积累的前期,是以和平的方式进行,它的主要特点是舆论和思想论战,双方都刻意通过“族内纪律”对族人进行思想动员,通过污名和偏见将对方妖魔化,形成刻骨仇视。当能量积累到一个阈值时,民族间剧烈冲突基本就是宣告不可避免了,爆发只需要的仅仅是一点火星而己。不幸的是,火种是随时可以得到的,因为高度敏感的民族主义心理,总会使极端分子作出某些疯狂举动,而这些个体的、无组织的偶发事件,又会被对方解读为群体敌意,从而使民族冲突陡然爆发。一战斐迪南大公的被杀,点燃了巴尔干火药桶,这就是典型的案例。
巨大的能量在一瞬间释放时,疯狂和无理性会裹胁民族的所有个体,陷入集体癫狂状态,全面冲突有剧烈的强度和烈度。流血杀戳是很难避免的,冲突只会一步步升级。只有两种情况能够中止冲突的升级,一种是两败俱伤,自我保全的理性重新回归,双方协商解决冲突;另一种是外力的强制干预,对各方进行空间隔离,防止冲突发生。
民族主义的运作机制,有个显著特点,就是在于它有强烈的不可逆性,民族偏见和仇视一旦发生,除非有耶稣般的领袖出现,它很难根除,它就象一个慢性病,机缘适合时,便会发作一次,它是潘多拉魔盒里的魔鬼与病菌,总是在阴暗的角落里潜伏,侍机出来吞噬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