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主义的血缘边界
民族主义思潮有几个显著特点:
其一,它基于生物的群体性的思潮。每个人必然在种族上属于一个群体,它对于群体具有普遍适用的特点。基于血缘的边界是一道非常封闭的边界,因为它是先赋性的,而不是后致性的——倘不具备血缘或亲缘关系,外部个体就无法通过后天的努力,而被民族共同体吸纳与包容。这种基于血缘上的群体认同,使民族主义思潮呈现出排它的、不包容的、不可调和的特点,民族的生理边界神圣不可侵犯。
其二,它不是一种现代意义上的理性思潮,而是非理性思潮。它的一切价值判断都是基于血缘认同,而意识形态认同或利益互惠。其判断是非曲直的标准,它常常是无条件地以民族血缘为标准,其判断取向是从“我们”出发,而非从“他们”出发的,它强调对民族血缘的高度认同,而非对于真理和理性的认同,这使民族主义非常容易陷入极端自私、极端狂燥、极端不宽容。
其三,它本身潜藏着冲突的动能。民族主义思潮是一种高度内向的思潮,它的作用对象和作用方向是群体内部,是对内部的整合,也是对外部的排斥。由于它是作为对西方殖民主义对立面出现的,它从一开始,就体现出一种好斗的冲动,具有冲突的本能,一旦在合适的的条件击发,就能快速整合血缘共同体,形成强大的反抗力,它的不宽容与自私,使其冲突的强度与烈度非常巨大,完全可以与阶级斗争的残酷性相比。
不过,要注意到民族主义与种族主义的区分。民族主义是一种基于血缘的生理认同,但正常强度的本民族的自我认同,并不一定会带来对其他民族的种族歧视。而种族主义则主要基于一种优生学谬论的错误指导,这种理论会从进化论或基因学上论证某一类人种是天然优秀的,某一类人种是天然劣等的。民族主义是不讲理性的,相反,种族主义却是高度理性的,只不过是出于科学谬论指导。
然而,不得不指出的是,种族主义与民族主义确实有天然的血缘关系,当民族主义发展到极端,就会使民族的自我认识产生偏差,极度优越感会溢出民族边界。这种极端民族主义与优生学谬论有一种天然的亲和性,极端民族主义提供心理动因,优生学缪论成为理论解释,这种情况下,极端民主主义就会进化出种族主义。民族主义与种族主义之间,有一条排斥性逐渐增强的谱系,它的尽头,就是纳粹式的种族清洗政策。
鲍曼在《现代性与大屠杀中》就为我们勾勒了德国反犹主义到种族主义的清晰路线图。反犹主义并没有屠杀犹太人,著名的反犹碎玻璃之夜,只不过有百余犹太人受害。然而,当希特勒接受了视犹太人为病菌、劣等民族的科学谬论后,出于国家园艺的狂妄意图,犹太人作为一个劣等民族,就象杂草一样需要纳粹园艺师从花园中清除出去,德国的600万人犹太人,就被理性化的国家和“科学”的优生学理论,送进了纳粹的毒气室与焚烧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