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学笔记(36):我们这个时代的“网一代” 2006-12-14 20: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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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将伴随互联网渡过青春期的人员,我定义之为“互联网一代”。很多统计数据都显示,中国的青少年/青年受到日益强大的网络文化的吸引,而日益变得互联网化。

    2005年CNNIC的统计报告数据,给了我们互联网人群的年龄面貌:
   “年轻的人选择上网的可能性显著高于年龄较大的人。在16-24岁的受访人群中,87.8%是网民;而在55-65岁的受访人群中,只有15.6%是网民;在25-34岁的人群中,62.2%的受访者采用了互联网;但在35-44岁的中年人群中,使用互联网的人刚刚超过三分之一。是什么原因导致不同年龄层的人互联网采用的差异就是一个值得进一步研究的问题。”
    我相信,在即将出来的2006年报告,与这个报告的统计数据没有什么太大差别,根据人口的自然发展规律,我们做这样的评估是没有风险的——在未来数年,这种上网人数的年龄构成比例,也许在25岁以上的人群的使用比率会增加,然而16-24岁的受访人群中的网民比例,都不会发生显著性的下降趋势,除非出现另一种全新于互联网的媒体出现并大规模分流人群。
    我所表述的“互联网一代”,不是简单地指与互联网一起成长的一代人。当用社会标签定义一代人时,不能仅仅以出生年月段来划分人群,虽然这种出生期相同,往往意味成长时相同的社会文化背景。“一代”的生成与稳定,必须具备一个根本基础:即被群体共同遵守和维护的亚文化。缺乏亚文化的同代人,那是零散的社会子集,除了在年龄地位外缺乏最核心的同一性。
    亚文化是一种既包括主流文化的某些特征,又包括其他群体所不具备的文化要素的生活方式。单有上网,不是亚文化,共享周杰伦新歌,也不是亚文化。亚文化最重要的标志是基本价值观同一,即世界观和方法论上的同一,除此之外还包括行为方式、知识、物质产品等内容。
    显然的,“网一代”——青少年网络亚文化群体——的构成前提,当然是使用互联网。这一标签本身就带有直接的社会分层效果:使用互联网,必须有一定的家庭经济基础,必须有一定的闲暇,必须有或精神或物质的使用需求。因此,这个标签意味着,“网一代”主要仍然是城市的、相对富裕的青少年。

    他们有没有相似的价值观,相似的行为方式或玩具?对于这一问题的解释,恐怕是篇鸿篇巨制,或许在此我们选用某些显著标签来勾勒轮廓更为合适。百度是中国网民使用最多的搜索引擎,其连续三年的十大关键词,可以解释许多核心问题:
    2004年:1 mp3 2 泡泡堂 3 刀郎  4 QQ 5 BT 6 老鼠爱大米 7 郭晶晶 8 十面埋伏 9 中国式离婚 10 小兵传奇
    2005年  1 mp3 2 超级女声 3 童话 4 QQ  5 李宇春  6 大长今  7 神话  8 保先  9 诛仙  10 劲乐团
    2006年:1 MP3  2 跑跑卡丁车 3 QQ  4 迅雷  5 劲舞团 6 李宇春  7 武林外传  8 网络电视  9 世界杯  10 八荣八耻 
    从这三年的搜索选项中,可以把网一代的兴趣、品味、价值观、共用的物质用品,看出个大概:
    其一、关注的基本旨趣。三年的关键词中,刨出保先、八荣八耻两个政治标签(事实上,这两个标签与其它关键词放在一起,恰恰充分地体现了互联网上的代际差异和文化对比),其余都与娱乐有关,网一代在对于社会关注的现实层面问题、自身发展问题上的兴趣,远不及娱乐内容所带来的高。
    其二、物质需求及玩具。MP3和QQ连续三年上榜,下载影音和游戏工具的BT和迅雷忝列其中。MP3固然与百度搜索的长处有关,而QQ与BT、迅雷则毫无疑问则体现着娱乐需求。这些软件标记的是伴随网一代成长的最重要玩具,仍然是电子产品,如MP3、电脑等。
    其三、文化需求。娱乐内容主要是流行文化,如流行音乐、流行音乐剧,古典文化远非商业化的大众文化那段有市场,这显示网一代的欣赏需求与趣味上,传统痕迹越来越远。
    其四、偶像和价值观选择。在关键词中,李宇春连续两年上榜,而商业英雄、道德标榜从未在关键词中出现,李宇春的偶像化标明了网一代的价值观。
    “十大关键词”这个标签,给了我们一个很直观的印象,看清楚这批青少年的价值倾向和趣味。我们知道,青少年确实在各类文化中普遍存在,青春期的叛逆、怀疑、冲动特点,使各类文化中青春期亚文化普遍具有反主流倾向,这一点看不出特点和差异。有差别的仅仅是反主流的方向和程度,而网一代的反主流程度,在社会观察者看来,是显著而深刻的。
    网一代亚文化,同样带有浓厚的怀疑情绪,不仅仅怀疑现实的合理性、也怀疑传统和历史,消解意义和崇高,思想观和价值标准趋于虚元。大规模的恶搞,以及体现于BBS或新闻跟贴后的纯粹批判精神,让人深信,这种怀疑论不是相对的,而是绝对的。以身体裸露为标志的个性主张,在2006年的网络浪潮中,从未表现得如此激烈而极端。虐猫事件所表现出来的狂热反暴力情绪,与嬉皮士同出一辙,对于性的开放与追求,在互联网上表现出社会开放后过度的伸张性。
    在互联网上出现的“快闪族”,则可能鲜明地表现出网一代的独特性。这种活动通过网络征集,没有严密组织、没有有步骤的煽动,却快速召集了大批人群,在某个地方一闪而到,再一哄而散。这种技术召集的手段,则是嬉皮手段的技术进化。
    更深层的是,主流社会看来,这是一种毫无目的、毫无意义的行动,或者说,它的意义和目的,就是“快闪”本身。“快闪”给主流社会留下了一个巨大的问号,“为什么?”。当主流社会在思考它的背后所谓的“意义”或“价值”时,己不能从传统经验中寻找到任何合理答案。这种寻找传统经验中的意义或价值解释,恰恰正是网一代所反对的,他们不是消减崇高、消减价值,他们更彻地否认了这种传统经验的词汇,“意义”本身毫无意义。
    这种反主流立场,与七十年代、八十年代的上一辈相比,前者是台风,后者是毛毛雨。上一辈虽然反主流,但不反对对基本价值和终极意义的追求,不反对去解释世界和寻找价值,他们只反手段,不反目的,反而是更积极地追求目的。而网一代不仅反了手段,反了目的,连这两个词语都彻底反掉了。

    联系到当前的社会背景和技术背景,这种彻底的先锋姿态可能会使人们有似曾相识的感识。确实,他们是有前辈的,那就是美国著名的“黄金一代”亚文化,这两个代际亚文化,虽然时间相隔三十余年,空间远在大洋彼岸,然而其成因与表现,具有天然的趋同性。
    美国的黄金一代是指在50-60年代出生的一代人,回忆美国的黄金一代,我们可以毫不犹豫地数出发生在这一代人身上的众多事件,如摇滚乐、猫王、性解放运动、嬉皮士等等。尤其是嬉皮士运动,典型地向征了黄金一代的价值观和行为方式。嬉皮士运动明显是由50年代出生的青少年中发生的,是美国战后高速发展的黄金时代,二战使美国一枝独秀,成为全球最富的国家,也是世界最强的国家,物质丰盈使整个社会充满了乐观情绪,这批青少年几乎不用考虑去如何谋生,而大众传媒尤其是电视媒体恰在此时兴起,电视对于新奇事物有着无尽的爱好,而其传播表现丰满生动,时代背景与媒体推动下,诱发了青年一代大规模社会越轨的狂潮。
    嬉皮士是这一拔越轨狂潮的代表者,他们的亚文化中,有成为体系的价值观,虽然是针对当前社会问题而提出的反答案。例如反对世俗中的物质主义和竞争,认为他们是一个陷阱或骗局;人们不应该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他人,应自由地做自己的事情;消灭所有形式的暴力;毒品提供了进入自觉悟的新世界和更高层次现实的途径;性应该是自由的、公开的和自发的。(引自戴维·波普诺《社会学》p79)。在这种价值主张下,嬉皮士在服装、艺术、时尚、音乐等领域,都出现了突破性进展,最典现的,就是披头士音乐的大流行。
    返观一下,对比嬉皮士的主张网一代的主张与表现,我们不得不惊诧,这几乎是黑白片用技术变成彩色胶皮,重新上映的一幕经典电影。
    黄金一代亚文化形成,有其独特的历史机缘。现在,机缘正降临于中国,自80年代以来二十余年时间,也成为中国发展的黄金时期,为培养下一代所具备的资源正在急剧增加,城市中强力推行的独生子女政策,为网一代配备了更充足的(甚至过量的)成长资源。也恰在此时,大众媒体兴起,这一次,不仅仅有传统的报纸和电视,更有着全新的互联网和手机。
    如果说电视哺育了黄金一代,那么互联网则哺育了网一代,这一代所遭遇的互联网浪潮,更具对于新鲜刺激的可能性,更有自由度和自主性。互联网在某种程度上,替代了同辈群体、学校的教化、社会化功能,而成为“电子保姆”,其强大的传播力与知识储备,冲击着传统和成型观念,使社会越轨具备更大的能量和可能性。
    毫无疑问,网一代与黄金一代相比。他们的共同点在于,都是物质富裕和大众文化的产物,不同的是,黄金一代是电视技术参与定义的,而网一代则是互联网传播技术参与定义的。因此,其出现更表现为科技进步的成果,而不是哲学转向的成果。互联网在传播手段和效能上,比电视更充分、更彻底,因此网一代亚文化的各类表现,也将比黄金一代更充分、更彻底。鉴于互联网这个潘多拉魔盒刚刚打开,技术进化还远未完成,因此我们完全可以深信,展示在我们面前的网一代亚文化也不过是冰山仅露出了一角,用俗话来说,好戏还在后头。

    青少年还将一拔拔成长,补充进入这个亚文化队伍,青少年还将成长为青年,将网一代的亚文化痕迹,带入青年甚至中老年时代。我们必须作好心理上和文化上的适应性准备,应对一轮又一轮、眼花了乱的亚文化冲击,以及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各类社会越轨。这种猛烈的冲击,也会带来社会文化前所未有的活跃时刻,因为我们知道,社会越轨与相对静态的社会固有观念体系的关系,就是矛和盾之关系,当青少年亚文化活跃之时,也正意味社会文化产生适应性调整或者根本性变化的巨大机会。
    频繁的冲击或被社会的各类反制所击退,或战胜反制力量而成为主流价值观,视乎主流自身的稳定性和包容能力有多大。对于主流卫道者,这会是一个很艰难而悲观的过程,日益开放的社会,导致主流价值观自身己被当代意识流扯裂为极不整体的碎块,在而对网一代亚文化凶猛的攻击时,很难进行全面的、有系统的反制。因此数年之后,我们很可能看到某些网络中流行的价值观日益变成稳定的社会现实。
    虽然我们不免心有顾虑,然而从技术意识形态的规律来看,我们或许变为释然,因为这正是必然。技术意识形态的上升规律,总是以易于接受新生事物的社会新人作为起点,再通过社会新人的成长而逐步发展为社会意识,最终被吸纳为主流文化或其中之一,再面临下一轮的攻击。中国互联网在其头十年,迅猛获得了上亿新鲜的网一代,且有日益扩大化的趋势,因此其主流化完全只是时间问题,而不是成败问题。

 
曾平治 发表于 2006-12-14 20:48 | 阅读 (1484) | 评论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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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jianye(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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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又会怎样
评论时间:2006-12-16 23:09

PP(游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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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文化人!!!
评论时间:2006-12-15 1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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