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价暴涨最直接的受害者,是中产阶级,当这一部分人群感到痛苦之时,社会压力从未有如此之大,社会的核心矛盾一下子从三农问题,转移到城市,在医疗社保、房价、教育三大问题之中,首当其冲最致命的,就是房价。 为什么三座大山之中,房价问题最为严峻?这与房价受害者的面目有直接关系,对房价最敏感的人群,主要是那些在城市工作有一定时间的外来新增的、年轻的、中产阶级人口。这批人口比较年轻,受过较好教育,正处于自身教育和儿女教育的空白期,教育对于自身的关涉度远不如住房问题强,同时年轻带来身体健康度高,医疗社保等问题,也不如买房结婚生子更具现实性。 同时值得注意的是,这批人口进入城市工作一定时间后,事业具备根基,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平台和区域来进行下一步发展,一个稳定的、自有的住所,对于事业发展是有积极价值的。同时年轻还带来另一个问题,这批人口正处于婚姻期和产儿期,一个稳定的住所对于婚姻和育儿,在当前社会现实下,是一个生活的基本条件。 在房价平稳期,一般白领夫妇,省吃俭用,拼拼小命,用个二十年左右时间,一般可以拥有一套住房,虽然压力很大,但总归还是可以承受的。然而现在的问题是,大批新增毕业生进入劳动力市场,加强了竞争,拉低了社会平均工资水平,而房价却不顾承受能力,拔腿飞跑,原有的二十年翻倍变成四十年,不仅造成了严重的实际薪酬大贬值,也造成了极大的挫伤感和绝望感,如果房价再这样增长,可以不客气的说,中产阶级普遍面临人生的破产,向上流动变成了向下流动,这辈子看不到希望,下一辈还在房子上挣扎,这是极其可悲的。 求稳与婚姻,是解决目前的问题,然而更重要的问题在于,房价问题直接关涉到这一批人群当代与下一代的向上流动问题。要注意到,作为最重要的财产积累,稳定的、低水平的房价可以大大减少在房产上的消耗,扩大再发展的积累,在事业上也有利于实现中产阶级强烈的向上流动欲望。同时,父代的积累水平和向上流动程度,也将直接关涉到下一代能否在城市立足,能否在户籍制度接受城市教育,涉及代际延续的问题。当一个社会的向上流动被强行扼止之时,这个社会的风险就己经相当之高了。 可见,房产己经不仅仅是社会某一单项商品价格畸形增长,而是一个阶层基本社会财富和社会地位的严重受损,房产己不是商品,而变为社会公共产品,这种公共产品的价格失控,带来的问题就远远溢出了市场经济层面,而上升为一个基本的社会问题,即平等权与发展权的严重受损。 西方的经验告诉我们,社会稳定的基本力量,是庞大的中产阶级群体。我们说,农民有小农意识,小富即安,此话不假,我要说的是,中产阶级也有中富意识,中富即安,只要向上流动的希望没有破灭,只要获得可以接受物质条件和社会地位,在没有严重的外部环境压力下,都会在社会系统中自觉取中庸态度,成为社会空调平衡冷暖,这是小布尔乔亚们的天生特点。中产阶级处于极富与赤贫之间的地带,起到的作用是缓冲、调和社会矛盾、消化社会压力,稳定社会基本结构和价值观,这个基数越大,社会就越象个不倒翁,最稳定的社会如美国,就是一个明显的纺锤体型社会,纺锤中间丰满的部分,就是后工业社会服务业生产出来的庞大中产阶级。 然而,与农民不一样的是,中产阶级在知识水平、行动能力、组织水平上,要远远高于农民阶层。农民运动没有知识阶层的参与领导,只会变成流民运动以失败收场。农民运动不一定会引发知识阶层的响应,相反知识阶层的自身优势,却很容易发动和引起农民的响应,这从毛泽东对于中国农民问题的成功,就可以看出这一相对性规律。如果房价的增长,高出中产阶级的可期望值,陷中产阶级为房奴或开发商之佃农,事业稳定和向上流动完全幻灭,那么社会危机就会必然由中产阶级自身弥散开去,变成政权危机和社会灾难。 在2006年度,房价增长引发的巨大影响,不仅仅反应了中产阶级的普遍危机感,其实也正反映了中产阶级的知识水平、行动能力和组织水平,他们能够善于使用传媒工业唤起普遍的回应并施加巨大的舆论压力,力求改变现实,这比农民阶层由少数人代言更加直接、更加有力。目前,并没有明确的数字说明,受损的人到底有多少,然而考虑到70年代末至80年代中期的人口出生率,以及人口流动、大学扩招,毕业生暴增的影响,保守估计约有上亿的新人不断涌入城市,中产阶级从人数上还将在今后不断增长。房价的上涨,使中国更加具备高风险,并且风险由分散的农村向紧凑的城市日益集中,如果再不平抑房价,那么我们就只能等着必然的结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