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台企在东莞的数量已超过5400家,台湾股票上市公司在东莞的投资项目超过100宗,这一个群体,为东莞的地方经济建设做出了极其重要的贡献,同时因为种种因素而相对封闭,难窥全豹。
对于这个群体,有不了解,但更多的是误解,他们的为什么到东莞来,又会到什么地方去?他们的生活情况又是如何?本报将试图破解东莞台商的种种谜团。
台商成为东莞社会经济一部分的时间已由来已久,只是对于许多人而言,难以理解的是当年台商可以选择广州,可以选择深圳,为何偏偏中意东莞?话得从80年代未说起。
台币贬值引发企业迁移
台商开始进入东莞,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恰恰是1988年,台币在国际市场上大幅升值,这对于做外销的厂商来说,“那个时候,我们赚回来的是美元,发工资却得用台币,本来一美元兑换40台币,台币升值后,才换回来25台币,工人工资仍然要发那么多,这生意还怎么做?”茶山台商王勇铎这样说。
迫于成本压力,同时囿于一个小岛,企业的市场空间也受到了很大的局限,台湾企业纷纷到亚洲其他国家进行考察搬迁的可能性,一位台商这样说当年:
“虽然大陆已经开放十多年,但很多台商还是有所顾虑,毕竟两岸的意识形态不同,在开放前几年,大陆与台湾之间的炮仗还在陆陆续续地打,大家都害怕在当时,会被当成台湾特务,不但回不了台湾,反而把命给丢了,因此台商首选的地方,并不是祖国大陆,而是东南亚国家。”
初到东南亚遭遇“休克”
泰国曼谷、印度尼西亚雅加达等地是台商的首先落足之地,当地劳动力储备量大,成本低廉,对于极其讲求成本的台商看起来是一个理想的地方,然而经过一番运作就发现问题。印尼的工人每到发薪水的第二天,工人就见不到踪影,平常每天只开工七个小时,加班超过三小时就算违法,而假日工人都不愿意加班。“在泰国,很多群众,信奉佛教,一旦佛教节日,就算你给工人加几倍工资,也没有人肯干,万一要赶一批紧急货物,只好干着急。”一位台商说。
同时,在东南亚国家当的产业配套和出口很令人头痛。比如印尼的配套产业不够完善,在当地根本采购不齐各类配件,只好依赖从台湾、香港等地进口,运输成本很高,一来一往,反而冲销了大部分节省下来的人力成本,同时,制成的产品外销时,货柜还得先从印尼港口转到新加坡,再转动到欧美各地,更加不利于争取时效。
跟随港商谨慎迈入东莞
正其时,台商的竞争对手港商却因开拓大陆成功,一时间将台湾不少企业挤得摇摇欲坠,台商开始将眼光转回大陆。
当时台湾当局有禁令不允许台商直接向祖国大陆投资,因此许多台商先与港商在香港注册合股的公司,取得香港公司的身份,再以这家公司的名义进入内地。东莞籍的港商据说有15万人,不少人将首选的投资点,都放在东莞,台商因此被港商带着进入东莞。
这种心态有些懵懂,还有些惶恐,现在的台商圈子里还流传一个难以证实的笑话——当年有台商以为大陆穷得没有水喝,竟然还从香港带了几大箱水来到东莞。
东莞的条件令台商感到非常满意,原台商协会会长叶宏灯说说:“劳动力的成本不仅低廉,也勤劳、刻苦,同时大陆的劳动力领悟能力很高,手也很灵巧,适合于加工业的制造,再加上同根同源,也很容易沟通和融合。”
人和因素促使台商定心
90年代初的东莞,远不象今天这般交通便利,前往广州、深圳,都要一天左右的时间,而当时的生产力、各类配套,都是相对滞后的。从各类条件来讲,都比不上广州,深圳,台商来到东莞是偶然,群集东莞却因逐步完善的天时地利,更有人和之功。
有分析人士认为,90年代初,东莞与深圳的龙岗两地,正是处于大致相当的发达程度,然而其时深圳开始淘汰一些传统的工业,台湾企业多是加工贸易,门槛低,技术含量低,进入深圳有难度,因此将眼光更倾向于热情的东莞。
东莞各级政府对于台商企业的热情接纳,至今令不少人难忘。在虎门投资的一个台商说到:“当年我们到虎门投资,村里提出安排本地人员从事财务,说这样对我们很有好处。当时我们还不够理解,认为这是插手企业的财务环节,然而到后来,不少的台企、外企出现雇用外地人员从事财务,最后卷帐潜逃,这样一来,我们才真正明白了当地的苦心。”
有台商开玩笑说:东莞的市领导是“生意人”,“超级生意人”,台商是来大陆“做生意的人”,“做生意的人”和“超级生意人”之间打交道,是很容易解决问题的。
半投机半投资开创事业
“当时台湾的劳动力成本太高,企业都办不下去了,我们兄弟几个商量,如果在台湾呆不下去,厂子也只能卖掉,还不如到大陆搏一把,虽然有风险,但起码也是50对50的胜率,起码是值得尝试的。”这是一名台商对当年心态的总结。
早期的台商,刚开始都是抱着一种半投机、半投资的心态来的,台商群体自已有一种评价,叫做“打带跑”。诸如东莞第一家台资酒店宝龙酒店,也是如此,其总经理林德隆后来承认,当初来大陆的时候也有一种错觉,过高地估计了利润,原以为三两年就捞一把就回家,然而等到自已做的时候才知道错了,当初认为三年可收回的本,实际上大允花了四、五年才收回。
初来东莞,台商多持观望态度,厂房只是租赁,不做固定投资,钱不敢多放,随时准备撤回台湾,现任的台商协会会长张汉文也向记者表示,当年来大陆时,也只是试探性地搞了两个小项目,谁知道竟然收获还不小。当时率先“登陆”的台商说:“当时我们到大陆之后,几个月内就马上出货,这种情况对我们极其有利,当韩国等其他国家,仍然在其他地方寻找办厂的地方时,我们就已经开始出货,可以说是抢占了先机,出了第一批货,别人就知道你的能力,就会放心下单,自已也才敢大胆投资。”
在东莞初战告捷,也刺激了不少台湾人的淘金之心,一位曾在台企工作多年,深谙台商情况的人士评述说:“在第一波到东莞来创业的台商中,有原来办企业的,也有的只是台湾当地农民,闻说东莞的情况之后,把家里的房屋都卖掉,到东莞来淘第一桶金。”
与港商分手独自打拼
90年代早、中期,东莞台商羽翼渐满,与港商之间开始逐渐分道扬镳,这其中,有文化差异性的因素,也有经营方法的因素。
清溪一位周姓台商就告诉记者:“90年我们刚开始进来的时候,也是合资注册,但后来发现很多事情合不来,首先就是说话都不一样,难得听懂,二是有时候比较自由散漫,有时为了一些眼前利益,经常做出一些短期的行为,这种差异也说不出谁对谁错,开了三年,觉得越来越难沟通,只好清算股权分家。”
分手同时,东莞台商涌入数量也逐年增长,至93年时,已经有近1000家台企入莞,台商协会当年成立,台商移植出在台湾的一套产业网络,形成一个商业群落,在大陆市场展开一番打拼。
创业经典——老杨故事
当年办厂曾睡硬纸板
今年46岁的老杨,当年跟哥哥在台湾都有产业,但情况越来越不妙,兄弟商量到外面看一看,先去了东南亚,发现不好,再转道香港,找了一个港商,一起合资准备到东莞设厂,1988年7月1日,受大哥指派,卖掉了自已原来在台湾的纯净水厂,来到东莞虎门龙眼建立棒球厂。
“来的时候除了我,只有一个台湾来的工程师,来看厂房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别说水电,连一张床都没有,晚上只好撕纸板睡地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跑到村里的水池边脱光了冲凉,冲完凉,睡觉更难过,全都是蚊子,只好用手拍,一直拍到睡着为止,这种日子过了将近一个月。”老杨说。
住不惯,吃也不惯,当时台湾的生活水平比当时的大陆高得多,大陆食物粗糙,一次老杨跟一个台干出去吃早餐,两人要了份面,刚吃一口,台干就忍不住吐了出来,“当时我们最乐意吃的东西,就是香港老板带来的出前一丁的牛肉面。”
其次就是与台湾家里的联系极不方便,虎门那时还不能打长途电话,只能坐一天车,跑到深圳去打。第一次打长途电话,在电话听到家人的声音,三十多岁的人,当时高兴得直想哭。
两个台湾来客在短短两个月内的时间,完成规划、安装水电、培训人员,开工生产,只用了70多天时间,就发出了第一个货柜,由香港转运至台湾。这七十天里,老杨平均每天的休息时间不到四个小时。“没办法,刚来的时候,很多事情出乎意外,比如蹲式的马桶,很多人都不知道怎么用,把厕所搞得臭气薰天,我只好亲自打扫干净,把员工全拉过来看,我自已蹲在马桶上作示范。每来一批新的,都得再蹲一次,跟员工说管理,很多人不知管理是怎么回事,直到几年后,员工成熟了,有了管理层,才不必要事必躬亲了。”
经典个案——台达故事
书记让出自家电话给台商
1992年,台达投资几十万元的仲权电子厂,在刚开通的石碣大桥边一座小小的楼房里开张了。
当时没有电话,镇委一位副书记把家里的电话让出来给台达用,为了留做纪念,这个号码台达一直还在用着;没有车,镇政府拨出一台车给仲权电子厂专用,镇干部宁可挤在一辆车上下班;没有地方生火做饭,工厂干部及员工就到镇政府搭伙,跟镇政府的领导边吃边聊,“办什么事都很方便,熟得跟一家人似的,”台达总经理曾纪坚爽朗地笑说往事。
台达赚钱是一年后的事了,从1994年第一间厂房正式投产,不算仲权电子在内,一口气开办了5间工厂,总投资额9780万美元,投资仅仅几十万的仲权电子厂,也发展成为总投资5800多万港币的高科技电子企业.目前,台达电子生产的电源供应器占世界总产量的30%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