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生命之爱》：女儿是父亲前世栽下的康乃馨

聂茂

这是一个平凡的人所做的极其平凡的事。说它平凡，是因为写作者并非权高位重的非常人物，被写者亦不是与众不同的时代宠儿，都不是。充其量，这是一个父亲对于懵懂爱女的心灵手记。

这样的一本书为什么让我感动？原因在于，平凡的父亲把对于女儿的那一份关爱、呵护、喜悦乃至辛酸淋漓尽致地展示出来，这里没有矫情，只有真情；这里没有煸情，只有痴情；这里没有滥情，只有挚情。

至真，至情，至爱，是该书的品质；

有苦，有乐，有趣，是该书的风格。

这是一个老农对于水稻的轻言细语；

这是一个男人对于妻子的持续表白；

这是一个诗人对于爱情的深情吟唱。

爱情开花了，结果了，他把果子捧在手心，反复端详，细细观察，那种专注，那种缠绵，那种爱不释手，让人羡慕，让人感慨。

也许在父亲的情感世界里，爱女儿就是爱世界，女儿就是父亲的生命，父亲的宝贝。因此，她不必太优秀，但必须健康；她不必太天才，但必须聪慧。上班之前，下班之后，工作之余，茶饭之后，他看着她笑，看着她哭，看着她睡，看着她醒，就连她折磨他，他都欣然笑纳，并不是没辙，而是感觉到有一种滚烫的、浓烈的、无边无际的爱铺天盖地涌来……

读了这本书，总有一股暖意在心底流淌；

读了这本书，总有一种力量在心灵深处轻轻敲打。

茗芝，多么幸福的小女孩；

江湖海，多么有情有义的男子汉！

茗芝因为有了这样的好父亲，注定她将来的一生会是幸福的、快乐的；江湖海因为有了这样可人的女儿，有了把自己滚烫的、满满的爱毫不吝啬地奉献出来，也注定他将来的一生同样是幸福的、快乐的。

女儿因为父亲的爱而快乐，父亲因为女儿的快乐而快乐。

与其说江湖海把自己的爱献给了自己的女儿，不如说他深沉表白的是对于娇美妻子的千宠百爱。爱女儿，爱妻子，爱家庭。一个“爱”字，被多少人抒写，被多少人赋予不同的含义，可是，又有哪种日常的爱、纤细的爱、琐碎的爱、容易忽略的爱、难以捉摸的爱表现得如此逼真、如此生动、如此的扣人心弦？

“女儿是父亲前世栽下的康乃馨！”这句话，用在江湖海身上，是多么的生动、准确和恰当！

更为重要的是，江湖海借与女儿对话这样一个独特的视角，把自己在工作、生活、学习中的心得、感悟和体验畅快淋漓地写了出来。这里有感慨，有不平，有愤怒，有郁闷，但所有这些，一旦碰上茗芝，一旦与爱女联系起来，他便变得从容，变得淡定，变得宠辱不惊，变得宁静而有趣。比起爱情和友情，那些浮名、那些蝇利、那些喧嚣或寂寞都是那么的一钱不值！

作为江湖海多年的好友，我深刻了解他的生活，包括他的痛苦和不屈。我为有这样的朋友感到高兴，更为这样的朋友拥有这样幸福的家庭而感到高兴。这是上天对多年来他的漂泊、他的追寻、他的坚守的最好的回报。

记得多年前看过周国平的散文集《妞妞——一个父亲的札记》，作者在扉页上挥笔写道：“对于男人来说，唯有父亲的称号是神圣的。一切世俗的头衔都可以凭人力获取，而要成为父亲，却必须仰仗神力。”是啊，父爱如山，父爱托起女儿的天空。

心理学家指出，尽管母亲在生活层面上更多地影响了女儿，但是父亲却会对女儿的性格和一生的幸福有着至关重要的影响。为什么父亲会对女儿有那么深刻的影响？父亲又在哪些方面深刻地影响着女儿？教育心理学家研究发现，以下几个方面父亲对女儿的影响是母亲无法替代的：第一，父亲奠定了女儿心目中最初的男性形象；第二，父亲的肯定更能帮助女儿建立自信；第三，和母亲的爱相比，爸爸的爱对女儿具有不同的价值；第四，父亲对女儿女性气质的培养更重要。

我相信，江湖海是深明此理的；我更相信，未来的茗芝一定出落得楚楚动人，一定变得知书达礼，一定不会辜负父亲对他的殷切期望。

中国人大都知道“养不教父之过”的道理，但不一定了解犹太民族把父亲看作是“将女儿引向幸福婚姻的人”。其实，父亲正是有着这样神奇的力量。读完这本书，你就会明白，神奇的力量是如何产生的。

2006年12月7日，贾平凹在女儿的婚礼上发表了简短的讲话，把一个父亲能表达出来的对女儿的爱，全都浓缩在这样纯粹的文字中了。他说：“我二十七岁有了女儿，多少个艰辛和忙乱的日子里，总盼望着孩子长大，她就是长不大，但突然间她长大了，有了漂亮、有了健康、有了知识，今天又做了幸福的新娘！我的前半生，写下了百十余部作品，而让我最温暖的也最牵肠挂肚和最有压力的作品就是贾浅。她诞生于爱，成长于爱中，是我的淘气，是我的贴心小棉袄，也是我的朋友。我没有男孩，一直把她当男孩看，贾氏家族也一直把她当做希望之花……二十多年里，我或许对她粗暴呵斥，或许对她无为而治，贾浅无疑是做到了这一点。当年我的父亲为我而欣慰过，今天，贾浅也让我有了做父亲的欣慰。因此，我祝福我的孩子，也感谢我的孩子。”

说真的，读了这段话，我很感动。我不知道将来的某一天，为女儿写了几本书的江湖海（茗芝满百日那天已经出版了一本书，这是第二本书，不知道今后他还要写出多少本），面对即将出嫁的茗芝，他会说出一番什么样感人肺腑的话来？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他是欣慰的，微笑的，深沉的。也许他会说上这么一句：孩子，你没有出生在显赫的家庭里，但拥有跟你相配的父亲以及父亲那显赫的、绵绵不尽的对你的爱。

茗芝，我的乖侄女，快快长大啊——我要看着你长大后究竟要变成怎样的大家闺秀。

江湖海，我的至情的好友，继续抒写啊——我要看着你把这平凡的感动究竟发挥到怎样的极致。

我们都是平凡的人。因为同样的平凡，我却做不出同样平凡的事，所以，我要向把平凡的事做出不平凡来的人致敬！

我爱茗芝，我爱江湖海，我爱这样幸福的家。

祝福茗芝，祝福江湖海，祝福这样幸福的家。

2008年11月18日匆匆记于长沙岳麓山下抱虚斋

（作者系留学博士，著名作家和学者，中南大学文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