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吁:为自杀诗人余地病妻幼子伸援手
2007年10月7日下午3时30分,我与3天前自杀身亡的诗人余地的遗孀姚梦茹通了电话。姚梦茹声调比较低沉,能感觉出克制的悲伤。她说余地走了,这实在是意想不到的悲剧。她自己会挺住,孩子的身体不错。我劝她无论如何,要坚强地活下去,这个世界一定有良心跳动着,无论如何不能绝望。
放下电话,我心潮难平,又与广州的黄礼孩通了电话,他也知道了这个噩耗。礼孩说,已与莱耳联系,通过诗生活网站等,呼吁各地诗友们捐助一下余地留下的病妻幼子。我感觉大家是想到一块了。我对礼孩说,我马上通过惠州文学论坛呼吁,尽点微薄之力吧。
是呀,有钱的出点钱吧。对余地,已没有什么好怪罪的。人都已经走了,撇下病妻幼子走了,这实在需要足够的勇气与力量。活在一个无奈的时代,生存权都难有保障,绝望的诗人能够做什么?我深知活着的不易,对一味追求心灵纯净与坚定持守人格尊严的诗人,尤为不易。
惠州文学坛历有行善积德举动,希望再行善事。我今年手头相当紧,先认捐一千,建议还是由小邓子出一下面,设一个临时账号,钱都打入账号里。五块十块,都是一片心意。半月之内吧,能捐多少是多少,届时由小邓与余地家属联系一下,10月22日汇过去。
我的呼吁或许有些冒昧,甚至还没来得及与站长沟通一下。为了一个重病的女子,一对无辜的幼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知道,我们真的没有济世之力,人间真的有太多苦难,然而,我们听到了,看到了,就尽一尽我们的心意,伸一伸我们人道的援手吧。
江湖海
2007年10月7日下午4时10分
关于余地
余地,本名余新进,1977年生,湖北宜都人,多年居于昆明。有诗歌、小说等发表于《人民文学》《诗刊》《星星》《山花》《青年文学》等报刊及各类网站,并有作品入选《2003中国最佳诗歌》、《2005中国年度诗歌》、《2005北大年选(小说卷)》等选本。获得2005年度边疆文学奖等奖项。主要作品有长篇诗性随笔《内心:幽暗的花园》等。其诗生活诗人专栏地址:http://www.poemlife.com/PoetColumn/yudi/index.asp?vAuthorId=yudi。其博客地址:http://blog.sina.com.cn/yudi)。
10月5日下午,其遗体在昆明市西郊殡仪馆火化。请朋友们相互转告,欲劝慰或者捐款者请给遗孀姚梦茹请打下面的电话:13888002528。 余地自杀的主要原因,是其妻子患重病,由于生活压力过大而不堪承受。在余地自杀前不到一百天,他刚刚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附诗友刘春怀念文章:
《一个突然死去的人是残忍的》
刚去菜市买菜回来,打开电脑,习惯性地进入扬子鳄论坛(http://my.clubhi.com/bbs/661550),一个消息震惊
了我:诗人余地于10月4日凌晨自杀身亡。
消息说,诗人、小说家余地于2007年10月4日凌晨零时许在家中自杀身亡。余地自杀的主要原因,是其妻子患重病,由于生活压力过大而不堪承受。在余地自杀前不到一百天,他刚刚有了一对双胞胎儿子。
看到这则消息,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那我可真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了。余地在7月到9月间分三次给我寄了4篇书评,评论的都是新近出版的外国文学作品集。其中7月24日寄来了对俄罗斯作家列昂尼德·茨普金的小说《巴登夏日》(南海出版公司2007年5月出版)的评论,和加拿大作家玛格丽特·艾特伍德的小说《与死者协商》(上海三联书店2007年4月出版)的评论;8月20日寄来了对意大利作家卡尔维诺的《如果在冬夜,一个旅人》(译林出版社2007年7月出版,即以往我们熟知的《寒冬夜行人》)的评论,9月14日寄来了对德国作家格特勒的《寻访行家》(三联书店2007年7月出版)的评论。书评质量相当高,而且从中看得出书评者的阅读趣味。但因为本市要搞读书月活动,许多稿子得给读书月的报道让路,而且要安排那些等待时间更长的作品,所以尽管我早已将这两篇书评编好放在稿件库里,但一直没有及时安排。
余地寄稿子来时所附的信函除了日常的问候,没有说过任何一句家里的情况,所以我也不知道他的经济状况竟然如此窘迫,否则我无论如何也会想办法安排版面,以自己的方式给孩子提供几盒奶粉钱。
我和余地没有私交,第一次见到他的名字大约是在2001年星星诗刊刚刚开办综合性的论坛的时候。当时我义务在论坛上担任了一段时间的阅稿人,余地在论坛上贴了一组关于外国诗人的诗歌,其中有写博尔赫斯的一首。恰巧我也以博尔赫斯为题材写过一首短诗,所以认真读了。我当时的留言是:你写的比我好。
后来偶尔也在一些刊物和论坛看到余地的名字,但读得不多。2005年夏天,一个朋友还告诉我余地到了昆明一家媒体编副刊,但我们也一直没有书信联系。当时那个朋友把他为我的随笔集《让时间说话》所写的评论张贴在余地负责的一个网络论坛上让他发表,但没有得到回音。我唯一给余地写过一封短信是在今年7月底或者8月初,大致是我在收到他的书评后不久,想起他也是在报社编副刊,便回信告诉他我的新书《朦胧诗以后》将在10月20日出版,届时能否帮发个简讯或者短评之类。余地在8月3日回信说:“刘春兄好!我不在报社了, 不过现在的都是我以前的同事,你把相关资料,封面什么的发我邮箱,我让他们在读书版推荐一下!顺便恭喜新作出版!余地。”现在距我的新书上市只有不足半个月时间,而这个忙,余地永远无法帮上了。
在中国,像余地这样贫困或者原本不大贫困但横遭变故的诗人还有多少呢?我想不会在少数。我的许多朋友,无非是刚好维持温饱而已。有的则在温饱线上挣扎,吃了上顿即使有下顿,但几天后的饭钱就不知到何处筹集了。还有一些朋友,表面上看起来他们风光八面,大将南北到处跑,与各地诗友喝酒唱筹,殊不知奔波本非内心所愿,他们也是情非得已的。包括我这样的人,似乎看起来人模狗样的,似乎什么都不错,有点小财主的样子,但事实上我的生活可能是很多朋友难以理解的——不是说我过得差,而是说我过得并不像一些人想象的那么好。其实,我想,在这个时代,大多数诗人作家可能都是过着韦应物《高陵书情寄三原卢少府》中“直方难为进,守此微贱班。开卷不及顾,沉埋案牍间”所描述的生活吧。
对余地的离去,我感到很难过,虽然我们没有什么交情,但毕竟同是诗歌爱好者,何况余地相当优秀。但是,我要说,尽管我很钦佩余地的才华,但我稍稍冷静下来后,我对余地的好感打了一个大大的折扣——他离去的时间和方式让人感到难以接受。人存在于世间,很多时候并不仅仅是为了自己的。余地在这样的特殊时候用这种方式离开人世,既表达了对生活的绝望,也是对一种责任的逃避,而在我看来,这样的责任,作为一个男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以任何理由进行逃避的。难道他没有设想过自己的行为对病重的妻子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2001年3月30日,余地写过这样一首诗歌——
一个突然死去的人是残忍的,就像一场突然到来的暴雨
淋湿了我的身体。来自另一个女人的痛哭
开始使一切变得更加可笑,也使我
怎么也笑不出来。因为我拥有的一切
已经被一个死者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什么也没有留下。一具令人难以容忍的尸体
此刻,它躺在冰冷的地上
犹如一个幼稚的童话,省略了过去和现在
剩下的只有未来。一切躲在一张面具的后面
除了一根细线,我看见的只有空气
它正从我的脸上傲慢地跨了过去
然后把一个死者的瞳孔不断地放大
终于对准了我,就像一把子弹上膛的手枪
然而我的眼睛里面一无所有:一个硝烟散尽的战场
剩下的只有一些残败的野草,以及
沾满了鲜血的泥土
一张白布就轻易地覆盖了一切
而一具尸体被紧紧地包裹在里面
犹如一枚坚硬的果核,在黑暗中
梗住了我的喉咙
令人窒息的是他的双手,仿佛已经抓住了
那些最重要的东西。却只是为了
不让任何人看见,以便可以和他的肉体一起腐烂
除了假装一种毫不相干的镇静,我知道
所有的问题都不会得到答案
在他彻底地进入黑暗之前,我的一切已经轰然倒塌
——《一个突然死去的人是残忍的》
这样一首诗歌,其中的预言和黑暗都令我震惊。诗人用那么冷静和细腻的笔触不厌其烦地描述死亡以及周遭的一切。他似乎理解了一切,包括死亡的本质。他甚至又能够从对死亡的描述与想象中返回来告诉别人:“我知道所有的问题都不会得到答案。”但他最终还是离去了,离去得比自己写下的更直接更残忍。如果冥冥中真有天意,说余地是被某种声音召唤而去也许会浪漫很多,但作为一个普通男人,我在向这位优秀的诗人表达哀思的同时,总是无法掩饰眼角的丝缕遗憾——这个突然死去的人是残忍的。
附诗友宋尾怀念文章
《很想放声大哭》
早上打开幽香,看见盛慧的一封邮件。只有一行字:宋尾兄,10月3日,余地兄在家自杀身亡。
我心慌发汗,自杀?怎么可能?!我不相信。我手上有余地的座机和手机,但我不敢打过去,我怕那个可怕的事实。
他老婆刚生了一对漂亮乖巧的双胞胎儿子,十多天前他还给我发来一组随笔,给我打过电话,跟我讲我的小说,他说的我记得很清楚。然后,我答应他,我说我马上就回报社上班,到时候再给你打过去讨论。但我这个人实在是太懒太懒了,我一直记得,就是没有打过。
我不敢打过去,在网搜索他的消息,终于在冉正万的博客上得到了这个可怕的无情的确证——我是多么希望这只是一次恶搞啊,哪怕是恶意的。
我不知道那个笑声爽朗的人为何突然自杀,他说起孩子时充满了甜蜜。而且最近他的创作也渐有成果,谁知道,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我们都从湖北出来漂泊,他在昆明,我在重庆。我们都写诗,但在诗歌圈子之外。我们先后进到媒体,饱受理性和枯燥的折磨。我们先后买了房子,每个月给着那些月供。我们都喜欢喝酒,他总说我要昆明,要把我整死。
去年,他给我打电话,说想辞去文化副刊部主编的职务,专心写小说。没几天,他真的就辞职了。再后来,我也辞职了。
我们过得都不很好。他却总说,他比我幸福得多,孩子有岳父岳母照顾,钱的事情也不需要他太操心。我当时由衷地羡慕他,毕竟,我还得靠写他吗的字来支付月供、水电、无聊的生活。
一个有才华的人,一个刚刚开始品尝幸福的漂泊者,怎么会去死呢?
真希望,这只是一次游戏。
他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电话里,哈哈大笑:吓倒了吧,我怎么会死呢,那都是骗你的。
附诗友冉正万怀念文章:
《余地啊余地》
为了缓解心头的悲伤,我在梦中就开始写这篇文章了。
昨天(2007年10月4日)下午4 点半,我正在水城火车站排队买回贵阳的票,掏手机看时间,却看到《大家》主编韩旭发给我的短信:“余地昨日自杀身亡!”我几乎被吓了一跳,只回了两个字:天啦。心头想:为什么?怎么可能?我立即把这个信息告诉《山花》主编何锐,因为他很欣赏余地的才华。同时告诉盛慧,因为余地的第一个短篇小说是他推荐给我的。他们都倍感惊讶。何锐还特地打电话到昆明,证实这事是否真实。他从余地的家人那里得知,余地已经不在人世。
其实,我和余地联系很少,也没有见过面。但9月26日,我突然心血来潮,在QQ上告诉他,如果有可能,我国庆期间将到昆明,到时候和写作的朋友一起吃顿饭。他问我住宿联系好没有,没有的话住他家客厅算了。我说不要紧,到了昆明再说。原计划3号下午从贵州威宁县去昆明,因为疲倦和不好买车票作罢。我难辞其疚的是,如果我去了,这事也许就不会发生,因为他得去接我,招集朋友和我见面什么的。我不清楚他自杀的原因,但如果我3号早上打电话给他,告之要去的话,他一定会把和我见面当回事,而不至于急匆匆地上路吧?当然,如果到了再打电话,是阻止不了的,因为到达的时间正好是他离开人世的时间。
晚上十点回到贵阳,心头一直处在悲伤当中。梦见何锐神秘地向我招手,把我叫到一间屋子里,我问干什么?他说,来吧,我们为余地祈祷。在场的还有一位诗人。我不知道怎么祈祷,我那一套一无所知。何锐看出我的疑问,他说,不要紧,在心头默念就行了。我默念了什么记不得了。场景一下转到一个操场里,有几十个人在为余地祈祷,他们在朗诵余地的诗集——我不知道余地出没出过诗集。我听了他们的朗诵,泪流满面。
昨天下午得知这个不幸的消息时,身边的两位朋友一个说,嗨,自杀干什么?他这是犯罪,他怎么对得起家人。另一个朋友说,你不要自责,因为你的自责于事无补。他们的话也许是对的,但我不赞成,因为一个诗人的死不会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