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暑假？连无所不搜的“百度”，都没有搜出一个权威的解释。家长和孩子对暑假有不同的理解，城市里的孩子和农村的孩子对暑假有不同的感受。

 

      在长达两个月的暑假生活中，孩子基本处于无规律的生活状态，他们的学习、安全、生活让家长担忧，家长责任更显得重要。城市里家庭许可的孩子，干脆让孩子在各种各样的培训班学习中度过暑假，这样既能学到东西，又能减少不安全因素，孩子尽管不愿意，也只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家庭条件不许可的，不是请老人来照顾，就是送到农村去给老人照顾，孩子老人都觉得很无奈。

 

      农村孩子的暑假可能要比城市孩子的暑假自由得多，一是农村没有这样那样的培训班，二是家庭条件不允许孩子们学这学那。孩子们放假后，家庭劳力少的，可能要跟大人们去田头地里帮手干活，农活完成以后，剩下的时间就由孩子们支配了，只要不是太过份，孩子们都可以无拘无束地玩耍。

 

      为了让生在深圳长在深圳的孩子的暑假过得有意义，让他知道农民的辛苦，从小学会尊敬师长，体验一下不同城市一样的农村暑假生活，7月16日下3点，我带着孩子回到了老家。

 

      孩子回老家不是第一次了，不同的是以前都是在春节时段回老家，这次却是在炎热夏季的暑假里，感受和收获也肯定有所不同。一到家，80多岁高龄的奶奶，见小孙子又回来看望她了，高兴得合不拢嘴。孩子跟奶奶、二伯娘和回家度假的堂姐，一一打过招呼以后，跟以往一样，直奔他二伯的小卖部，找二伯要烟花、鞭炮来玩，一解深圳不能玩烟花、鞭炮之馋。找来找去都没有找到烟花、鞭炮后，就大声问二伯，为何上次赏灯节（元宵节）回来有这么多烟花、鞭炮，现在怎么没有了？二伯说，烟花、鞭炮在深圳不能玩，是因为玩烟花、鞭炮危险性很大，在农村也不是随时都可以玩的，烟花、鞭炮都是在春节和赏灯节需要热闹的时候玩一下，平时没有人玩的，孩子听二伯解释后，对深圳禁止燃放烟花、鞭炮和农村节日燃放烟花、鞭炮增添气氛的关系，似懂非懂。为了不扫远道归来侄儿的兴，二伯还是找出了两盒小烟花和鞭炮给侄儿过瘾，并叮嘱，烟花要在晚上放才能看到效果。拿到烟花的孩子，恨不得太阳马上落山，天一下子就黑下来，让烟花的色彩点缀夜空。

 

      吃过晚饭，天黑下来了。孩子看到二伯放下饭碗，就迫不及待地要二伯和他一起到大门口放烟花过瘾。不一阵，孩子不管爸爸正在跟奶奶交谈，就大声喊叫：“爸爸、爸爸，你快点出来看啊！”听到孩子叫得这么急，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快跑步出去看。孩子却叫我往天上看说：“爸爸，你看看这么多星星在眨眼，好像是在跟我打招呼呢？”我往天上一看，也吃惊了，这样只能在儿时记忆里寻找满天星星眨眼的景象，出人意料的又看到了。

 

      孩子说：“爸爸，为何深圳的天上总是只能看到几个星星，或者没有星星？老家天上的星星有这么多？”

 

      我说，老家天上这么多星星的景象，我也还是小时候才见过，已经快三十年了。并不是说深圳的天上星星少，老家的天上星星多。而是深圳的工业废气和汽车尾气太多，这些废气漂上天空后，结成厚厚的一层挡住了大家的视线，那些亮度不是很强的星星，光线穿透不了废气层，被废气层档住了，所以我们就看不到这些星星。

 

      你以前也回过老家，怎么没看过这么多星星的天空？那是因为，老家以前是广东省最大的产煤基地之一，产煤的同时没有注意保护环境，细小的煤尘到处飞扬，你在街上转一圈，鼻孔前就是黑黑的，衣领也是黑黑的。老家的人去到外地，不用问他是哪里人，只要一看脸就知道他是哪里人了，“黑”就是老家人的标记。

 

      除了飞扬的煤尘，还有漂浮在空中的煤尘，这些煤尘就像漂浮在深圳天空的废气一样，把那些亮度不是很强的星星遮住了，所以，你以前回老家都看不到这么多的星星。为什么现在能看到这么多星星呢？那是因为，老家这个地方去年8月7日，出了一件举世震惊的大事，就是称之为8·7矿难的事件，有123个在矿井里挖煤的矿工，挖穿了地下水库，被淹死在地下几百米深的地方。从此以后，政府就把老家的煤矿全部给封了，你去年赏灯节参观过的东兴煤矿也已经没有了。没有了煤矿，漂浮在空中的煤尘就不会再增加，经过一年时间的自然净化，老家的天空又好像爸爸小时候那样纯净了。天还是那个天，星星还是那些星星，但地已经不是一样的地，人已经不是一样的人了，知道吗？孩子点了点头。

 

      任何粉尘、废气都可能是看不到星星的制造者，爸爸现在工作上还不需要用车，平时座公交车，多走走路，这也是为深圳能像老家一样看到这么多星星出力，你不老是催爸爸买车也是在为深圳能像老家一样看到这么多星星出力。尽管丘文健不一定能理解环保，灌输环境危机意识是要从小孩开始的。

 

      老家与深圳的卫生环境不一样，炎热的夏天，深圳最多见的害虫就是德国小蟑螂，蚊蝇很少见到，晚上从不用挂蚊帐睡觉。可在老家就不一样，蚊蝇就是多，白天苍蝇到处爬，晚上蚊子到处叮。孩子被蚊子叮过以后，看着飞来飞去的蚊子，到处追打蚊子。二伯就拿个电蚊拍给他，孩子打开电蚊拍，胡乱飞舞，就能听到噼噼啪啪蚊子被电倒的声音，越舞越来劲。奶奶告诉他，在哪个角落最多蚊子，他又走到那个角落乱舞，把噼噼啪啪的声音当作鞭炮声来享乐。蚊子被烧焦的味道，他也不感觉到臭了。

 

      享受完农村才有的人蚊大战以后，孩子就把爸爸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在爸爸指导下利用无线上网，登陆QQ，告诉奶奶怎样用QQ跟远在广州的堂哥取得联系，用视频同堂哥沟通，让奶奶感受一下发达的互联网科技。孩子的操作，看得奶奶啧啧称奇，搞不清楚这样一个小本本，竟有这么大本事，能联到几百公司里以外在广州的大孙子家里，连连称赞孩子好样的。

 

      受到称赞的孩子，兴奋不已，没有旅途劳累的感觉，无法入眠。等安静下来时，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准备入睡时，那些昼伏夜出的虫虫们，却放开噪子在搞大合唱，一浪高过一浪，好像是在欢迎远道而来的我们。没有了煤矿的喧嚣，老家的夜空显得特别的沉寂，静的时候甚至会让人感觉耳朵痛。不要说孩子，连我这个在老家长大，但已经听着汽车发动机轰鸣声入睡多年的人，突然间听到似有排山倒海之势的天籁之音，也感觉到人在自然界当中是显得那么渺小，那样的无助！

 

      孩子听到这来自自然界的大合唱，显得害怕，忙问爸爸这是什么声音啊？为什么以前回来都没有听到呢？好恐怖哦！我说，这是一些白天睡觉夜里工作的虫虫，具体有什么虫虫我也不清楚，不过好像有蝙蝠在其中。以前回来多是在冬天，这些昆虫都要冬眠，所以听不到他们的声音。有这些虫虫在叫，说明老家的生态环境，已经有了好转。这个世界不能只有人，世间万物和谐共存才是最好的。你看现在的深圳，人和汽车是绝对的强势，是人车世界，这些虫虫无栖息之地，我们想听他们的声音也听不到。你就当这些虫虫是在给你唱歌，很快就能睡着了。

 

      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是形容农村的人好吃懒做，不愿下地干活，连自己吃的五谷都分不清。尽管互联网越来越发达，无所不能，可以搜索到你想要的任何信息，但是亲身感受的体会是互联网不能代替的。

 

      花生谁都认识，花生谁都吃过，但在我们家族就有一个关于花生的真实笑话。孩子一个堂姐出生、成长都在城市，比较少回老家和去农村体验，10来岁了还对农作物缺乏认识。有一天，她在郊区的姨妈叫她一同去姨妈家，摘一些花生拿回家煮来吃。堂姐对姨妈说，我才不去呢，我又不会爬树，怎么摘花生？逗得在场的人都大笑起来，堂姐不知花生是长在地下的果实，不知道摘花生是从拔出来的花生苗上摘果实，她以为花生是长在树上的。尽管这样简单，你不去接触就是搞不清楚。

 

      回老家的第二天，刚好二伯娘要到地里拔花生，我带着孩子让他一起去拔花生，认识一下花生是长在树上还是长在地里的。刚下过雨的土地，还浸润着充足的水份，十分松软，平时要锄头才能锄起来的花生，孩子两手用力一拔就可以拔出来了。拿着刚刚拔出来的花生，孩子兴高采烈地说，我知道了，花生原来是长在地下的。拔完以后，孩子又跟奶奶、堂姐一起一粒粒从苗上摘下来。摘的过程中，孩子觉得奇怪，老家的花生跟深圳超市里卖的有些不一样。超市里卖的花生，绝大多数都是两粒仁的，三粒仁的少之又少。而老家的花生，绝大多数都是三粒仁的，还有不少是四粒仁的，拿着又大又长的四粒仁花生，孩子还要求拍照留念。

 

      摘下来后，花生还沾满了泥土，孩子不知怎样处理这些泥土。花生数量不多，二伯娘就教他，把花生倒进一个大塑料盆里，然后加水进去，走进塑料盆用脚搓洗花生。反复几次，直到把泥土从花生上洗下来。洗干净后，就把花生拿到大铝煲去煲，要咸的就放点盐一起去煲，要其它口味的，可以根据自己口味放调料去煲。煲好后，拿去晒干，再包装一下就跟超市卖的花生一样了。在最短时间内，孩子就了解了超市里卖的花生制作流程，收获真是不小。

 

      暑假，又是农村说的双夏大忙季节。忙到什么程度？以农为生的农民，一边要收割早造水稻，一边又要播晚造的种子，等全部早造水稻割完以后，还要整理农田，再插晚造的秧。加上地里其他农作物要收成，真是忙得不可开交，稍有怠慢，就会误了节气，影响以后的收成。上世纪80年代中期，老家在私人煤矿兴起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家庭弃农挖煤，成了有名无实的农民。再后来，私人煤矿的泛滥，有的家庭干脆在自己的田地开煤矿，又或者把田地卖给他人开煤矿，成了无田无地的冒牌农民。自从8·7矿难后，这部份冒牌农民，少部份赚到钱的，在城市里安居乐业，继续投资其它事业。大部份没赚到钱的，只好举家出走，到处打工，维持生活，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意义了。

 

      所以，老家双夏大忙季节的繁忙景象已经成了记忆，在不多的农田里，只能看到三三两两收割稻谷的家庭。尽管没有繁忙的景象，但不影响孩子了解水稻是什么东西，我们吃的大米，是怎么来的。孩子还去到奶奶的菜园里，帮奶奶浇菜，知道了我们吃的青菜不是天生的，而是要用辛勤劳动换来的！

 

      孩子的暑假，虽然只在老家住了短短的两三天时间，但他走进了农村，亲近了自然，学到了在城市几年都学不到的，甚至是不可能学到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