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法做到轻松面对人生,亲爱的,很抱歉,因为我生在1978年。
我生在1978年,在我出生的时候,我没有兄弟姐妹,因为我们的国家无法承受人口出生所带来的压力。那一年,中国开始实行计划生育,同样在那一年,召开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允许社会主义下的私有经济,这一切预示着我们这代人开始将要面对的是加速变化的社会.
在我六岁的时候,我搬进了父母的单位大院。很多叔叔、阿姨、小朋友和我住一起,大家住一样大的房子,无论职务高低。那时候我们都过得无忧无虑,因为那个时候没有听说过一个词——贫富差距。
在我七岁的时候,我被按照户口分到一所小学读书。从那时候开始起,我就知道户口的重要性,因为没有户口,我的学习再好也不能够考最好的学校。
我喜欢读书,也喜欢思考,在我十岁的时候我已经读完《世界历史》。也就在那一年,我知道有位胡耀邦书记去世。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我们的国家动荡,伟岸的天安门前树起了自由女神。那一年苏芮的《奉献》被改编“彩电奉献给XXX”,我知道XXX的儿子倒彩电,漂亮的女孩子流行嫁给高干子弟。
1992年我十四岁,我通过录音磁带听了十四大的报告,我知道了小平同志南巡说“改革的步子再大一点”“合理拉开贫富差距,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看见了新兴的夜市、“许国璋英语培训”和“公关培训班”,那一年我知道了“下岗”。虽然我的政治老师龚老头再三告诉我们“社会主义下岗区别于资本主义失业”,但是我知道那是一样的。
1994年我中考,过了XX附中分数线,我被告知想上学必须交一万五千块钱,那时候爸爸妈妈每个月工资勉强1000元。看着他们我笑笑,说在普通中学一样读,后来进了大学发现师姐就是附中的,果然一样。
1996年高考进了XX中医药大学,那年开始读大学的学费涨到了2500/年,之前是400,之后的师弟师妹5000~10000/年。那届400个同学,现在每年2000人。我没明白,中医药大学为什么会开设计算机、信息管理,到底是谁在糟蹋谁?第2年我拿了奖学金,也丧失了学习医学的热情。
1998年,我在XX区中医院见习,我的病人都夸我的推拿针灸技术好,其实是老师教的好。在那里,我看见了很多人没有钱看病,我看见了以前号称铁饭碗的国营企业职工的窘迫,也看见了老师背着我拿红包时候的警惕。那一年,我妈妈也内退了,她才四十五岁。我感受到了社会变革带来的危机,我在思考做医生之外的选择。
2000年,在XX中医院外科实习的时候,我看见国营玻璃厂的职工夫妇,因为没有钱交医药费,主任不能上药,男的跪在我们面前,女的内出血。等我回来的时候听说女的已经不行了,那天我脱下了白大褂,再也没有去上班过一天。我知道如果我还按照一条路继续走,总有一天我也会为了家庭跪在别人面前。
2000年后,我创业办了公司。那一年我家买了房子,五年内房价涨了三倍,已经不是老百姓的正常消费。二十年前一个院子里的人,现在也分成三六九等。再后来,有房有车变成了很多女孩子结婚要求的首选。
我的人生观成型在我走出校门前。当我追逐资本时,我不断告诉自己一定要比社会的变化走的更快。因为性直不会做官,因为放弃了做医生,在这个价值观不成熟、贫富差距越来越大的社会,占有资本是保证我和我的家庭更好生活的唯一路径。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去休息,但是我知道现在不能停止。
或许是因为目睹了二十年社会的变革,普通人的起落,因此无法轻松面对人生。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不快乐。最大的成就在于,父母健康、家庭幸福,身边的人都快乐。而在此之前,我还要努力,因为我生在1978,中国开始变革的那一年。